前传之鸣雷篇 第十五章 幽冥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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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十二月二日大雪山 属于校长的办公桌上,各类文件堆积如山,高高叠起,不但盖住了办公桌,更占用了左近地面,堆砌成了一个公文堡垒。这碉堡之所以形成的原因,就是因为主事者离山多日,公文无人批示。 虽然说是校长室,但因为山中老人的旅游癖,一年之中往往有一半以上是由代理校长坐镇。而此刻,校长出游末归,代理校长为了追杀一群小辈,人在自由都市一带,尽管事先安排了各部门的代理,但由于逾期过久,一些超过各部门处理能力的问题,累积呈上,恶性循环,就变成这样的结果。 此时,几名干部望着小山般的公文堆兴叹。 “本校今年真是诸事不顺啊!”一名干部道:“教务长大人也不知出了什幺问题,竟然到现在还拾夺不下那些小辈!” “可不是嘛!若是照原先计画,教务长大人十天前就该回山了,怎会拖到现在……唉!其实这些都是校长大人的责任,若不是他至今音讯杳然,事情又怎会发展成这样?” “说得也对,身为一校之长,放着校务不处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你们看,待处理的公文堆得那幺高,简直都可以把人埋了……” “混帐东西!” 众人你谎裕我一语,正抱怨得畅快,忽然一声熟悉怒骂传进耳里。起先,还不敢置信地彼此对望,不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这次,他们听得很清楚,声音是从公文堆里传出来的。緽R> “不见人影?混帐!这劳什子堆得那幺高,你们这班酒囊饭桶当然看不见我的人影!” “校……校长大人!” 确认了声音的主人,干部们惊慌地约集,纷纷朝公文堆躬身下拜。也许嘴上抱怨不断,但每个人的心底,对这位已成大陆神话的千岁老人,确实有着无比的崇敬与热爱。 “我今年只不过稍稍离校九个月,回来连杯水都没得喝,就在这里批了一个时辰,而你们连点感动都没有,就只会诬赖一个勤劳的老校长不见人影,故意再给我加高这堆东西,然后睁眼瞎子一样说看不见我。这种心态,如何为人师表?你们简直是伤透了一个老人的心和眼泪。” 虽然看不见面孔,但听着声音,一个充满活力而风趣的唠叨老人,清晰地在脑中描出轮廓。而干部们尴尬地彼此互望,听老人泣诉得兴起,一时间谁也不知怎样答腔。 在过去,敢无视校长反对,直接了当打断他胡扯的,只有两人:以铁板冷面着名的教务长、个性古怪的黑袍女郎,遗憾的是,这两人现在都不在大雪山。 正当众人以为这无理取闹的训话要持续进行,一阵急促奔跑声急速逼近,而老人也停住了声音。 一个表情仓皇的年轻人,随着脚步声跑进校长室,一面向各个尊长行礼,一面焦急地说道:“启禀各位师长,事情不妙了,真正不妙了!” 众干部皆皱起眉头,因为这样的惊惶失措,是大雪山的大忌,他们甚至都可以感到一道严厉的责难视线,直射众人项背。 一名任职首席教官的男子,挥手制止了年轻弟子的焦躁,冷声道:“不许急!一字一字慢慢地说,太过心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可是,事情真的……” “住口!校长大人一再训示,一名成功的杀手,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像你这样仓皇如丧家之犬,岂不是丢尽我大雪山颜面,枉费了校长大人的一番指导。” 巧妙的言语,让公文堆中的某人老怀大慰,众人登时觉得身上压迫感大为减轻,纷纷松了口气。 “是,弟子无能,谨遵师长们教诲。”年轻弟子不明究里,强自压下焦急心情,缓缓道:“根据埋伏在阿朗巴特山的师兄弟火速传书,已经在刚刚掌握到目标五人中的少女,正展开行动。” “哦!这很好啊!有什幺不对吗?”话虽如此,但干部们脸上都有一丝扫兴。 以杀手为业,纵使是老弱妇孺,一旦成为目标,他们都会冷血地照杀不误,但是,尚未摧毁敌人的主要战力,单挑没抵抗力的小女孩下手,就算成功,也不是多光荣的事。 “同时传回来的,还有‘彼方’的警告:大雪山的独断独行,将会造成无可弥补的遗憾……” 众干部皆哼了一声,没想到彼方执意若此,而刻下校长已归,正好对此事做出处断。面对这等挑衅,以他老人家一惯的火爆强势,说不定立刻提剑直奔香格里拉,将彼方杀得片甲不留。 “事情不是单单这样啊!”发现师长们会错意,年轻弟子想说话,却又记起先前训示,慢慢道:“敢问各位师长,校长大人与魔界名匠隆·贝多芬是否互为好友?” 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众人对望一眼,首席教官点头称是。 “那就糟了啊!”终于能把话说完,年轻弟子忙道:“彼方传言,师兄们正下手刺杀的那名少女,正是隆·贝多芬的独生爱女……”说着,悄悄抬起头,想看看师长们有何裁示。 没有任何动作,他很惊讶地发现,师长们面上一齐露出怪异表情,转头回望那高高的公文堆。 把曾训示过的什幺冷静戒条都抛出了天外,一声彷佛年老雄狮奋起的高声怒吼,似万雪骤崩,瞬间震撼了整座大雪山! “你~你说什幺~!!!” 听不见远方吼声,迷路在树林里头的少女,只感到着急,她进来是为了找久久不归的老爷爷,哪知道这座密林黑暗无光,不辨方向,几下没找到人,反而连自己都迷路在里面。 四周响起虫叫、枭鸣,为黑漆漆的树林增添恐怖气氛,若有韩特等人那样的历练,或许能将这一切嗤之以鼻,但在连续绕弯、找不到路的少女心中,周围像是有成千上百头鬼魅,将她包围,只待一下扑上就把她生吞下肚。 “不怕,不怕。学习太古魔道的人,要理智,不能被这些幻象迷惑。” 低着声音,爱菱安慰自己,努力定下心裨。 突然,爱菱发现不远处的前方,似乎有个人影,定睛一看,果然有个人,静静倚靠在一株银杏树下。 那是一个让人看了会屏住呼吸的美丽女郎。雪亮明眸,即使在这样的黑暗中,依然闪闪动人!及腰黑发,随意梳系在背后,一身穿着仅是普通的粗布衣里,没有任何刻意打扮,但举手投足,目光流转,简直就像“优雅”调的实体化。 爱菱着实愣了一下。有生以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美女。虽然她自己也算个俏丽少女,但和眼前的美人相比,美感的深度与广度,都相差太远,特别是那份独有的高贵气质,更令她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请问……” 没等爱菱发问,女郎似乎明白她的困扰,微微点头,浅笑着伸出食指,往西指去,眼中的亲切笑意,无言地表达了一切。 爱菱红着脸道谢,心中狂跳不已。和女郎身上的典雅气质相比,不管做什幺事,她都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正在闹笑话,脸蛋更止不住地飞红片片,直想打退堂鼓。 “那边是出去的方向吗?谢谢,谢谢你。” 正想快步跑开,爱菱瞥见女郎眼睛中,闪过一丝狡狯笑意,这令她疑心大起,想到这种荒山野岭,为何会突然出现一名娇怯怯的尊贵仕女?莫非早有古怪之处。 “大姊姊,你为什幺一个人在这里呢?” 当她这幺一唤,女郎眼神里出现了错愕与遗憾,先幽幽地叹了口气,继而开口回答。也在对方开口的刹那,爱菱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笑话。 “小妹子,你好像弄错了些东西啊!” 女郎的声音,比预期中的更悦耳动听,只是,尽管嗓音柔和平顺,爱菱立即就明白,眼前的美貌之人,并不是大姊姊,而是货真价实的美男子。 “你……你到底是什幺人!”从震惊中回复,对于这种种的不合常理,爱菱脑中浮现“人妖”这个字眼,警戒心升到极点,后退两步,伸手摸向腰后新制的的防身武器。 “小妹子,你误会了!虽然三更半夜站在这里,但我可不是坏人喔!” 男子赶着解释,虽然慌忙摇手的样子,有些狼狈,但即使是如此,在爱菱眼中,这俊美男子仍是说不出的优雅好看,不由得再减几分戒心。 “那,你是什幺人?为什幺会在这里?” “我叫源五郎,天野源五郎,雷因斯人士。”温雅的微笑,源五郎对个问题作了解答,可是,他却迟迟交代不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幺不回答?”爱菱紧张起来,“你……你很可疑喔!” “别那幺说嘛!被你这样可爱的小妹子讨厌,我纯洁的心灵正在大声哭泣呦……”眼前一花,源五郎忽地贴近爱菱,握住她的手,正经道:“事到如今,我只好说出实话,告诉你一个很大的秘密!” 近距离对着那张秀美而无邪气的脸庞,爱菱实在提不起半分敌意,喃喃道:“什……什幺秘密?” “其实,我是侍奉仙得法歌大神的神官,因为感受到你虔诚的信仰心,特地来这为你指引方向,代表仙得法歌大神加护于你。”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罗!”源五郎笑着,专注地凝视爱菱双眼,“你看看我的眼睛,拥有这幺诚恳眼神的人,怎幺会说谎话呢?可敬的少女啊!相信你自己所定的路吧!前途虽然坎坷,但能走到尽头的人,必能见到温暖的阳光,勇敢的少女啊!迈开你的步伐,在仙得法歌的荣光下,往前行进吧……” 彷佛响起了亮的进行曲,令她精神激昂,再听见一堆鼓励言词,背后又好像当两人目光交触的刹那,爱菱忽然觉得一阵晕眩,脑子也乱起来,耳边给什幺人一推,糊里糊涂地就迈开大步,昂首向前走去,直直走出树林。 出去后,她甚至有点迷糊,自己为什幺站在这里呢?老爷爷是叫自己站在这里等,不过,好像有什幺事被自己忘掉了……是什幺事呢…… 目送爱菱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源五郎摇摇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狡童,微笑道:“呵!小女孩真是好骗!” 说着,他回过头,对着身后一片漆黑的树林,宣告道:“诸君的穴道,一刻钟后自动解开,那时候,大雪山本部应该做出撤销格杀令的决定了。如果不想太早到那个世界,就乖乖地出去吧!” 在他面前,草地上、树干上,几十名大雪山杀手,其中有些还保持着凌空下击、破土而出的姿势,就这幺给点了穴道,木头一样地待在原地。 “为……为什幺您老人家会出现在这里!” 飞行船的尾端,剖面强风中,严正凝视眼前的红袍老者,无法置信地瞪着眼睛。 “没什幺特别的吧!像我们这种年纪的糟老头,都喜欢在咽气前多逛点地方,你们山里的那只老猴,不也一样整天往外跑,相比之下,我并没有什幺特别的。” 承受疑问的视线,赤先生淡然道:“不说废话。天快亮了,你追到这里,也可以回去了吧!” 严正虎躯一震,在见面那刻的惊讶之后,他也隐约想到对方在这节骨眼驾临的来意。以此人一贯的刚烈作风,倘若自己不见好就收,那便要诉诸武力了吧!这是九死一生的选择,但是,事关大雪山整体尊严,怎能轻易言退。 “呵,整座大雪山,就是你最不肯变通,西纳恩那老猴也很为你头痛吧!”看穿幽冥王的心思,赤先生微笑道:“要你就此放手,你定然不愿。可是,要比武功,除了西纳恩,大雪山有谁堪我一击,但就算让西纳恩出面,最后他也会卖我的老面子,既然如此,那为什幺不现在就罢手呢?” “话虽如此,但即使是您,我大雪山也……” “更何况,这件事情错在你们,有什幺资格喊打喊杀的。”赤先生道:“我问你,大雪山追杀这群小辈的理由是什幺?” 严正沉默半晌,道:“是因为叛徒华扁鹊盗走黄金像,而韩特一党人维护于她,并且拒绝交还黄金像,所以我们被迫采取武力,这样如何有错?” “当然有错。”赤先生抚须道:“唔……我记得,那尊黄金像是当年隆·贝多芬委托西纳恩代管,并非赠送,没错吧!” 此事发生在九州大战末期,其时严正尚未出生,此刻突然被问起,脑中只依稀有个印象,哪敢肯定。当下只得含糊道:“好像是如此。但华扁鹊为我派叛徒,不管此物来历如何,既然从我方手中失落,自然有以武力取回的必要。” “哈哈,你大错特错了。”赤先生笑道:“与我们同行的一个小女娃,正是贝多芬老鬼的独生女,华扁鹊是受她之托,取回寄放之物,只是时间紧急,未及通知,而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居然追杀物主,这样你说说,错的是谁啊?” 华扁鹊盗宝时,尚未与爱菱结识,赤先生所言自是胡说八道,但严正哪知究竟,被这幺一说,顿觉己方师出无名,他是个极重道理之人,一时间大感棘手。 “虽说大雪山也有伤亡,但既是杀手,毙命杀伐,死而无怨……此事就此做罢吧!他们是群值得期待的好孩子,为了维护某些虚名而被牺牲,太没意义了。”赤先生的声音转为冷峻,“或着,你们宁愿先过我这关?” 老人的话,一字字打进严正心坎。与此人为敌,是大雪山不能承担的后果,难得有个台阶下,就此善了,对双方都是最好。况且,以惜才的想法来看,自己本就不愿对这批少年俊杰下手,虽说此事损及大雪山威望,但正如老人所言,为了某些虚名而牺牲这几人,是不值得啊! “不,您说笑了,您是与校长大人齐名的前辈,我怎幺敢冒犯于您呢?此事就此了结,我会终止一切的追杀行动,那群晚辈就交给您了。” 衡量过情势,严正做出决定。环顾一身大小伤势,自己也觉得好笑,居然为了追杀三名后辈,闹得如此狼狈,然而,既然三人后头有此靠山,那倒也不算去了幽冥王的颜面。 “十分惭愧对您的失体,我就此告辞了,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有机会再拜见您老人家,我代校长大人致上问候之意。” 严正飞身跃离,狂风一吹,已给刮到夜空中。尽管伤疲交煎,但以他地界顶峰的修为,从这高度缓缓落下,并非难事。 严正最后的话语顺风传来:“也请代我家校长向另外两位贤者大人问好。除此之外,十四年前,白鹿洞的剑圣大人曾托我家校长传话予您:东瀛的事相当俐落。” 当这句话传入耳里,老人的脸色是一片铁青。 “流星耶!又可以许愿了,怎幺今天那幺多流星,是有流星雨吗?” “你神经病!哪有流星是从下往上飞的?” “从船尾飞上去的,说不定就是刚才那一颗。鬼婆,听说魔法师用起传送术,都会在空中化成闪光,如果你来用,有没有这类流星那幺亮啊!” “如果要完成那样,魔法力的消耗会瞬间就把人吸成干尸。” 在飞行船的另一头,韩特三人精疲力尽地瘫坐着,一方面竭力恢复体能,一方面则留神幽冥王的动向。而对着那颗飞来又飞去的流星,韩特大发谬论。 “我真是败给你了,怎幺你还有那幺多力气可以喷口水!”白飞不敢太过乐观,虽然刚才那几下攻击做得漂亮,但是否能对严正造成致命伤害,仍属天知数;加上流星莫名其妙飞来飞去,说不定等一下严正就杀过来了。 “拚命是拼定了,我看得很开,所以逍遥自在。”韩特说得事不关己,横竖不是致命伤,短短时间,运功再勤效果也有限,干脆喘口气说风凉话。 乘着夜风,天边的星辰看来彷佛近了不少,韩、白两人忽然发现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看过天星了。有多久呢?把时光回溯到许多年前的恶魔岛上,那时,两个人都尚未混出名堂,只会要两三招保命的武功,每天血战后,在海滩边浅酌心酒,庆幸彼此苟活至今…… 当与友人目光交会,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回忆的色彩,他们胸中徒然升起一股暖流。直至今日,许多生死险关都是与挚友携手闯过,如果仅仅自己一人,缺少了那种与好友并肩齐冲的气势、为对方不惜牺牲的精神,大概很久以前,就在某场小型战役中尸骨无存了吧! 对于能与故友重逢,并且共同面对大雪山的连串围杀,韩特心中确实充满感谢。 “小白,你的伤还好吧!要不要我分两颗药给你吃?” “还死不掉,别忘了,白家武学是出了名的耐打,要是你真想帮我的话,就出你一点内力,帮我行功吧!”白飞苦笑着,忙着运功催愈。 韩特微微一笑,伸手抵着友人后背,甫一发力,比自己预估更强劲数倍的内力,狂涌入白飞体内。 乙太绵身果有奇效,韩特就看着白飞身上的伤口,慢慢止血、结疤,有些较小的伤口,甚至直接消失无踪。只是,正当各处伤患慢慢好转,白飞的左手腕,却浮现了一抹朱红色淤伤,令韩特见之皱眉。 “小白,你的手怎幺了?” “咦?这是什幺?”白飞运功两转,手上淤伤越显朱艳,消之不去,“唉呀!该不会是什幺毒伤吧,刚刚和严正碰了几下,可则是中毒了……糟糕,回复咒文也消不掉……呃!怎幺突然不见了……” 在两人眼前,那道淤伤忽地消失无踪,这一幕光景,非但看得韩特双肩深锁,也让白飞大惑莫名其妙。 “古怪,这又是大雪山的哪门子武功?” “愕!两个大男人,为什幺这样望来望去?”华扁鹊冷冷道,她心无旁惊,最早恢复体力,“莫非你们在那方面也是亲密战友吗?” “呃!这确实不是闲聊的时候。”又运气一遍,未觉身体有异,白飞另想起一事,问道:“韩特,你刚刚是怎幺稿的?功力突然暴增那幺多?” “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被那堆怪光乱七八糟的一照,醒来就觉得精力出奇地充沛,内力也三级跳,至于为什幺,我又不懂太古魔道,天晓得?” 白飞摇摇头。所谓的太古魔道,是神话时代某个已灭亡的文明,所传下来的技术。虽然雷因斯研究太古魔道的成就独步当代,但比起许多遗迹中技术,仍显得微不足道。 阿朗巴特山一带,原本就是这类遗迹的大本营,会出现这样难以索解的神奇机械,并不为奇,只是,为何赤先生会知道这艘飞行船的位置?一切就只有见了面才能问明白了。 “反正严老鬼一直不过来,我们干坐在这里也没意义,不如大家再回下面,让那怪光照照,就算不能暴增功力,疗疗伤也好啊。” 没有人反对,三人起身,预备觅路回到船腹。 华扁鹊皱眉道:“有点古怪,风吹来的劲道变强,这机械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 “胡说,机械的东西又没人去改,速度怎幺会变。”韩特嗤笑道:“说来这玩意儿还真坚固,我们在它上头恶战连连,还打破了这幺大的一个洞,它还是飞得又平又稳,就算我这幺多踩几下都无所谓!”一面笑着,韩特用力跺了两脚。 或许是太过自满惹的祸,而太古魔道一向的定律!凡是太过精密的机械,都很不耐用。 “轰!” 适才韩特使用“五雷轰顶”时,在甲板上打出的大洞,忽然喷出大量火花与浓烟,更有电光乱窜,瞧得三人面面相觑。 “连续意外撞击,已严重损及船体,超越本船自我修复范围……本船即将迫降,请各位旅客预备承受撞击!” 合成语音在船舱的每个角落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刺耳的警笛声,充分宣告着大难临头的事实。 “别这幺看我,看我也是没用的。”面对同伴苛责的目光,韩特毫不知耻地说着:“这幺贵的一艘东西,就这样毁了,你们以为我不心疼吗?” 话声未完,自远方传来连串爆响,本是长蛇形连环相扣的船体,自尾端开始脱落,似乎是为了成功迫降,而做出了分解部份船体的判断。 “好啊!那边是严老鬼的位置,这下可摔得他粉身碎骨了!” 想到头号仇敌毙命,韩特乐得差没拍起手来。 “你那幺高兴做什幺?”白飞伸手指向前方,“你看到那个了吗?” 此刻天色已拂晓,晨曦虽未出,但朦胧中,可以见到一座庞大的山,正是三人此行目的地,阿朗巴特山。 “哦!是阿朗巴特山吗?严老鬼摔死,我们成功抵达,真是双喜临门啊!” “双喜个鬼,死神都要来敲门了,你还那幺得意。”白飞叹气道:“华小姐说得没错,船的速度确实加快了,光是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又再增加一倍,还继续往上增加中。” “什幺意思?是说迫降不成功吗?” “启禀韩特老爷,以目前速度来算,不管采用什幺方法,在迫降之前,我们都会先撞山!” “什幺?”韩特两眼瞪得老大,“开什幺玩笑,那还不赶快想办法逃生?我们现在就跳船……啊!这里好高……鬼婆!科学已经不可靠了,现在是魔法师出头的时候,你能不能学赤老头一样,把我们从这里变走?” “晤……那种高段法术,以我眼下的功力,一次最多只能转移诸如衣服、刀剑等死物,生死关头没什幺作用。不过别担心,比起那招,我还有一招更厉害的。” “哦!什幺魔法那幺厉害?” “唉!大家一起朝东跪下,向仙得法歌大神祈祷吧!” “你不要那幺自暴自弃!” “终点站!阿朗巴特山,阿朗巴特山……到站的旅客请准备,临走前请别忘了携带您的行李。谢谢各位旅客搭乘天国号,谨祝各位旅途愉快!” “什幺?天国?” 阿朗巴特山上,不知重复第几回踱步的爱菱,正感到厌烦,突然,老人从后头拍拍它的肩。 “老爷爷!”先是欢喜,爱菱旋即嘟起小嘴,“你为什幺大便大那幺久啊?” “去,淑女不可以这幺说话。”轻轻敲了少女的脑袋,赤先生将铁之星还给爱菱,原本莹亮的光华,此刻已黯淡无光,内中蕴藏的能量,在两次瞬间移动的魔法中,消耗殆尽。 “老爷爷,天快亮了,韩特先生他们为什幺还没来,会不会出事了?” “呵呵,别担心。”老人指向不远处的天空,“嘿,你瞧,他们这不是来了吗?”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十二月二日 一幕惊世骇俗的景象,令阿朗巴特山上的众多寻宝者,目瞪口呆。 一条蜿蜒数百丈,身躯巨硕无朋的大铁蟒,喷着浓烟与烈火,通体电光窜射,声势骇人,以疾如飙风的高速,狠狠撞向阿朗巴特山的第二峰……地动山摇,巨量砂石如山洪爆发,往周围倾下,人人哀嚎走避,当然也有跑慢的被当场活埋。撞击使得第二峰、第三峰拦腰折断,剧烈地震传遍了整座阿朗巴特山脉。 当人们好不容易回过神,各式各样的流言,以等同地震波的高速,传遍自由都市。 有人说是地底毒龙,有人说是天外恶魔,当然也有人联想到太古遗迹,然而,就是没有人谈到在飞行船撞山前,落入山中深潭的三道人影。一个半月之后,七个来自雷因斯的考察团抵达事发现场调查,不过那都是更以后的事了。 而当三人从救了他们一命的水潭中探出头来,所看到的景象,是少女俏立于湖滨的身影,对死里逃生的三人来说,她面上的灿烂笑容,此刻比初升的晨曦更加耀眼。 “老爷爷,找到韩特先生他们了,三个人都还活蹦乱跳喔!” 历经重重险阻,距离沙尔性的出发,近两个月后,一行人安然抵达阿朗巴特山,出发时两人,实到数目五人,全员暂时无恙。 “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才湿淋淋地从潭里爬起来,确认自己四肢健全,韩特精神百倍,大笑道:“唉呀!不过倒楣的严老鬼就没那幺好运了,现在不是摔得粉身碎骨,就是给埋在地底当化石了。” 白飞叹道:“难怪外头一堆人追着你砍,你这人真没有良心,严正好歹也是一代名宿,犯不着一脱困就把他咒成这样吧。” “你有神经病,因为那严老鬼,我们差点就要当华鬼婆的僵尸原料,不咒他死,难道还要祝他得享天年吗?” “我只知道,比起他,江湖上有人不希望阁下长命百岁。”华扁鹊道:“大家也别太高兴,凭幽冥王武功,有八成机会在刚才那种环境逃生,虽然受伤,但也还有六成……” 突然,一道羽箭自数百尺外射来,声势急劲,显是机弩所发,但箭头折去,华扁鹊毫不费力地接下。箭上缠有纸条,华扁鹊确认过无毒性后,随手解开。 那是张短函,简单地写着“好自为之”四个大字,末了还有一个奇特图形。 “啊!好丑的字。”韩特笑道。 “这是严正亲笔。” “什幺?他来了吗?”韩特大吃一惊,立即拔剑出鞘,紧张望向四方。 “不,他不会来了。”收起字条,华扁鹊淡然道:“这记号是大雪山暗码,代表一切行动取消,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大雪山的路上了。” 这个消息真是让韩特张大了嘴巴。 “他回去了?为什幺?” “不知道。”华扁鹊答得干脆,“但他既然那幺说了,就不会有错,大雪山因为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理由,放弃对我们的追杀行动了。” “喂!鬼婆,严老鬼会不会故意让我们失去戒心,然后突然再来暗杀我们。” “不会!何况如果他真有此意,不必用那幺幼稚的手法。”华扁鹊冷冷的道:“据我所知,他比你说话算话得多。” “啊!这真是悲哀啊,一路与我生死与共约同伴,居然怀疑我圣洁的人格。” “别吵了,面对毒蛇,人类会猜疑是应该的。”白飞道:“如果一切都照华小姐所言,那幺,我们现在该留神的是另一件事。” “什幺事?” “继严老前辈之后,你们不觉得,我们该留心一下另一位老前辈吗?” 被这一点醒,三人开始窃窃私语!在一阵商议与猜拳之后,韩特三人立刻小心地向老人探问,他老人家究竟是何来头? “前辈,未敢请教您……”在猜拳中落败,白飞被迫负起与老人沟通的任务。 “前辈?不,我不是什幺前辈。”赤先生指着韩特,道:“他不是说过吗?我只是个恋童的变态老头。” 此时韩特的脸色,可不是单用尴尬两字能形容的,阵青阵白,左顾右盼后,他用乞怜的目光望向友人。 白飞心中暗叹交友不慎,却也只能低着头,恭谨道:“前辈,您是真人不露相,这一路上晚辈们多有得罪,请您包涵。” “嘿!客套话就省了吧,个把月时间朝夕柑处,现在再装样子也太晚了。”赤先生抚须道:“你们这幺低声下气,无非也就是想问老头子的来历。嘿!你们大可放心,老夫对你们毫无他图,更对你们的宝藏没有兴趣,所以也不必担心我多分一份。” “真的啊!老头,没想到你还真上道!”乍听可以多分一份,韩特喜形于色,习惯语气脱口而出,直到两双责难眼神射来,才愧然低头。 “老夫倘若推得一干二净,只怕你们也睡不好觉。老实对你们说,老头子的名字,并不重要,你们只要知道,我和香格里拉大有渊源,这样就可以了。” 听见“香格里拉”,三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然而,韩特的表情额外有些古怪。 “原来如此,前辈您是青楼联盟的长老。”点点头,白飞做出了这样的推断。 自由都市同盟的大城,“魔都”香格里拉,是七大宗门中青楼联盟的总舵,素来便与自由都市内的另一大势力,东方世家,分庭抗体。 青楼联盟,顾名思义,就是整个大陆上青楼妓馆的联合组织,总部设于香格里拉,由十八名委员联合执掌,每年重达一次。 与其余的大大宗门不同,青楼联盟并非世家体系,不过,由于其势力广布全大陆,资金雄厚,广招各路高手,实力殊不可小觑,只是因为组织架构松散,又从不介入势力争霸,故而位居七大宗门之末。 然而,除了各地妓馆歌楼的收入,青楼联盟也是大陆情报组织,各类消息的刺探、传递,无孔不入,迅捷无比,这使得大陆各势力不敢与之交恶,都维持着一定程度的友好关系。 此时听说老人来自香格里拉,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青楼联盟,这与其说是推测,不如说是常识。 但是,这对于了解老人的身份,并没有什幺帮助。青楼联盟长年礼聘各类奇人异士为长老、护法,不必武功高强,只要有一技之长,便可成为贵宾。所以,虽然知道老人来自青楼,但要从大陆上各行各业的杰出人才里,推算他的身份,那仍等若大海捞针。 “看你们一个个的表情,莫非以为老头子胡吹乱讲吗?”赤先生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银质手触,上面有一朵残花浮雕,样式精巧,而白飞、华扁鹊一眼便认出,那是青楼联盟的标记。 对江湖势力所知不多,一旁的爱菱听得满头雾水,也不知老人所言是真是假。不过,看着那只手环,她感到几分眼熟,更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看过类似的东西,而且就在这次旅行中……到底是什幺呢?一时想不起来…… 信物没错,而白飞也知道,这类前辈高人,往往因为昔日恩仇太多,不喜欢说出姓名,强要追问,反而不妥,既然对方没有恶意,也该就此打住。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里。 “日前幽冥王曾经提过,青楼联盟为我们向大雪山说情,这幺说来,必是托了前辈的鸿福了,晚辈在此谢过。”白飞向老人深深一礼。 赤先生冷哼一声,通:“这就不清楚了,老夫没和香格里拉提过这档事,或许是有人多管闲事吧!不然,就是另有别的因由了。” 白飞再想开口,老人把手一摆,道:“闲话莫提,老夫和你们小伙子走一道,不为别的,只因为和爱菱这娃儿相处得有趣,剩下的一概不管。你们也不必对糟老头我另眼相看,大伙儿一切照旧,现在大雪山也不会来碍事,就专心寻你们的宝吧。” 交谈至此,情知再问不出个什幺来,白飞与韩特对望一眼,共同向老人作揖行礼。 成功抵达阿朗巴特山,对韩特一行人来说,是值得万分庆幸的事。而寻宝的工作,却是从此刻才开始,为此,五人都显得忙碌。只是,有些事情似乎在忙碌中被遗忘了,或者说,当事人故意不去想起它。 首先是韩特,当初他曾经和爱菱打赌,十五天内来到阿朗巴特山。现在一切正如赌约,幽冥王已被打退,众人在期限前安抵,如果依照诺言,此刻的他非但要信奉那劳啥子的狗屎大神,还要成为听爱菱使唤的小弟。 这种情形真的上演,那韩特下半辈子的前途,就黑得一塌糊涂,再没半分光明可言。好在,立约的另一方似乎忘了此事,韩特也就乐得健忘,把所有一切抛诸脑后,每天过得快快乐乐。 事实上,爱菱并非忘了自己的赌约,只是,和这件事比起来,另一个约定占据了她整个小脑袋。那是在与韩特打赌前的一个晚上,赤先生对她做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