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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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了吗?” “没有。” “那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清空想了想:“别人送的。”他行医的时间很长,不止在平安京。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你知道那是……” 清空只管摇头,装傻。他早就接受了几轮检查,身上是没有任何异常的。没有灵力、妖力、咒力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诅咒的痕迹。 只要不把他当场解剖,他这张人皮还是稳稳当当。 他老神在在,问什么答什么,态度也算真诚,乖巧得不行,却又让贺茂觉得诡异。 贺茂宪通想了许久,终于明白诡异的点在哪—— 清空这人,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可从他身上竟然看不到什么虚弱感。完全没有其他人被关四天的疲惫、不安。精神很足,说话也仍然充满条理。 他记得当时检非违使同差役们去抓清空的时候,居然会被清空挣脱。而且据同僚们说,当时清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体温很低,本来都没叫醒。 被关进大牢后的前两天,也是在昏昏欲睡。 符合月彦说的,正在生病。 又或者。 不是病,是半妖? 作为直接服侍天皇、处理神鬼之事的阴阳师,贺茂了解普通人并不了解的密辛。他知道,人和妖怪生下的半妖,会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通常是月相相关——失去全部的妖力,成为纯粹的人类体质。 但清空身上并未发现任何妖力。而且,关押了四天,加上最开始樱花宴上见面,他都没有在这人身上发现异常。 调查出来的东西更是干净。 不管是被治疗过的贵族,还是清空所租的房屋周边的平民,还是月彦家里的仆役,都对医师的印象很好。 搜寻来的东西里面,有清空和自己老师通讯的信件,大都是关于药物、病人相关的见闻,十分正常。 他深深叹息。 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意外。医生曾经救治别人,而后获得了一件妖邪的衣服,因为是普通人,并未发现异常。又将它赠与了月彦少爷。 他说:“你差点害了月彦。” 清空:“嗯……” 触手用脑子思考了一下。 “要死刑吗?”他问,“什么时候?” 砍头什么的会比较好,他觉得自己除了火刑都能接受,被烧烤很难装死。 他完全不带怕的,死了无非就换个皮囊,重新开始。哪怕他这个身份已经经营了十几年,又好不容易获得了平安京的房屋。 对于触手来说,寿命有数千年更多、接近无限。 十几年,就当一次过家家游戏失败——也没那么糟糕。清空觉得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是游戏到了结局,而不是失败。 总结经验,下次再来就行。至少他死因很明确,是触手服,而那些调制过的触手汁,没有被判断为有问题。 贺茂:“……” 这个人,完全不怕死的。 直觉令他格外警惕起来,觉得事情仍然没有结束。但他只能说:“不用死刑。产屋敷家向陛下求情,考虑到你先前行医救人,对邪物并不知情,检非违使那边也认为,死罪可以免。你应该感谢天皇陛下慈悲心。” 清空:“啊,谢谢。” “但你猎杀畜类……” 总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没收所有财产,这甚至包括他之前租的小屋子。 这下清空的余额清空了。 好消息是,别院毕竟还不是他的,所以没有被没收。考虑到他是医生,目前的药物也没有被没收。 他可以出狱了。 贺茂亲自送他出去。 重新见了天光,贺茂才忽然说:“我不认为你完全无辜。” 清空:“啊。” “你四天未进食,为何毫无异样?” “因为……我身体锻炼得比较好。而且我,经常吃补药。” “什么?” 虽然清空不知道,自己之前赚了多少钱,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分钱都无。于是格外认真地推销起来:“强身健体,滋阴补阳,吃了金.枪不倒,不会疲惫……” 贺茂:“……” 清空:“补剂,对人体很重要……” 贺茂想到上面同他交代的事,感觉有些疲惫,他微微躬身:“让一步说话。” …… 别院。 月彦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冷。 很冷。 已经春天了,被子里塞了好几层棉褥,房间里燃着暖炉——但他还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怎么都捂不热。 和以前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这几天他几乎没能吃下东西。清空留下的药都被收走了,或许是他体内的药效过了,他是吃什么吐什么。 竟也不饿。 脸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没留下什么痕迹。 可他并没有忘记。 他身体健康开始恶化之后,清空那边的调查也差不多结束了,并没有什么问题。父亲似乎又改了主意,决定将人捞出来。 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脸面。 这样一来,和贺茂家的关系……恐怕是无法交好了。 月彦把手按在小腹上。 印记还在。阴阳寮的人来给他检查过,身上是否残留什么诅咒。算是恭敬,并没有像清空这种庸医一样,上来就叫他脱衣服。 所以,他没有被人发现身上的这个小小印记。 月彦也没打算主动透露。 只要身体能被治好,他才懒得管这合不合规,正不正道。 可说实话,他不确定清空是否能活着出来。 月彦发现……不,不是发现,他此前就意识到了,只是现在才彻底感受到。 抛开疾病之后,他要面对的问题,很多。 他需要力量,权力,至少要能自保。 ……他会得到的。 月彦昏昏沉沉地想着。 门被推开。这两天他身边换了很多人,不知道是父亲安排的,还是其他人安插。月彦能感受到,那些监视的目光,羽织这件事恐怕还不会结束。 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清空。 月彦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清空走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深青色的直衣,但已经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头发也乱了些,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监狱里面并没有打理自己的条件。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月彦。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脸上。 “瘦了。”清空说,“才四天。” 月彦的喉咙发紧,唇角勾了个轻松的笑,嗓音沙哑地挤出来一句:“你看起来可真糟糕。” 清空在他床边坐下。 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小少爷破天荒没有攻击他身上脏。 “在发热。” 月彦的嘴唇动了动:“发热……发热么,我有些冷。” 清空伸手,掀开被子。 月彦的身体露出来。就一件单薄的寝衣裹着他,好不容易养好了些,现在又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了。皮肤是惨白的,没有血色,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还好,只是普通风寒发热,不过你身体基础太差,容易出现肺炎。”清空松了口气,“目前不算严重。” “药被收走了。”月彦嗤了声,“那件衣服也被烧了。” 清空点点头:“我知道了,会给你开新药的。” “你……”月彦看着他,“你怎么出来的?” “他们查完了。”清空说,“没查出什么。就放了。” 月彦沉默着。 清空看着他,忽然说:“我看看。” 月彦愣了一下:“看什么?” 清空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月彦的寝衣往上撩了一点。 月彦的身体僵住了。 微凉的手贴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皮肤下面空空瘪瘪,好久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都凹下去了。 “我去做晚饭。”他说,又慢吞吞说了自己想做的事,“洗个澡再来。” 月彦赞同地点点头:“是该洗。” 清空:“印记,还在啊……” “我没让他们发现。”月彦挑起眉,“但你必须和我解释清楚。” “哦……” “现在别说,隔墙有耳。” 清空也发现了,别院里多了很多陌生人类。 他刻意压低声音,疑惑:“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这是监视,笨蛋。”月彦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声,“我看不止一批人安排的,倒是可以利用……” 其实已经入夜了,但清空感觉到,还有很多人醒着,在关注他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