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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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场噩梦 一句腻了说得轻之又轻,世界上再不会有比这两字更轻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冷更硬,硬到能化成一把利刃翻搅江默的五脏六腑。 他怔怔站在那里,恍惚做了一场噩梦。 天气开始转热了,老张忙得冒汗,掀起衣服擦了把,抬头见江默举着手机站在那里一直没动。这么热的天,人却像是被冻硬了,没有一点血色。 那电话挂断很久了,他举着手机,跑了魂儿一样呆看着空气。 老张走上前,拍他一把,让他回神,问他谁的电话,说了什么。 举久了的手臂酸疼发胀,慢慢垂落下来。 江默神色恍惚,嘴唇几次颤抖,都没能发出声音。 “你没事吧?”老张见他样子不对,试探着问。 江默摇头,表情超乎寻常的平静,转头去忙活手里的事:“没事,继续干活吧。” 他不想说,老张也不好追问,只好继续忙着检查店里的货。 忙着忙着,身旁噗通一声闷响。 压迫力极强的信息素失去控制一样向外散发,老张骂着跳起来,一回头,江默满头冷汗地倒在地上。 “江默!你怎么回事!你这是犯的什么病啊!”老张扯着嗓子大叫。 江默双眼紧闭,全身力气都用来忍耐身体里的剧痛,无力回答老张的话。 老张跑去给唐栀打电话,在唐栀的指挥下,喂了几种药,人渐渐恢复过来,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唐栀:“你这样真不行,你去求求人家嘛,你易感期你家金主先生都愿意陪你,肯定不会对你这么绝情的!五天啊,你一个s级的a,平时压抑成那样,身体弱点的o都容易废那,这么危险他当时不也什么都没说就留下来了吗?怎么会不愿意给你一点信息素,留个样本,好歹还能配药呢!” 老张把江默扶起来,江默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讽刺又落寞的笑:“你怎么知道他没那么绝情?” 老张不由讶异看了他一眼。 连唐栀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两人都没听过江默这种语气,要说是厌恶的人,可江默对待发自内心讨厌的人向来只有漠视,从不会这么尖锐地说话。 他像是对他口中所指的人恨极,咬牙切齿想将对方吊起来暴打一顿,想用犬齿一寸寸撕咬对方的皮肉,勃发的怒意混杂着旁人理解不了的悲凉,却又狠着心将那些被激发出的狂躁念头撕碎,镇压了源自本能的暴戾,强行用理智为自己铸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听了这话,唐栀心里咯噔了下:“你不会是......”被甩了?没给分手费? 这话说出去铁定要挨打。 短短一会功夫,江默重新恢复了平静。 平静里却又好似多了执拗。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 不想回家,宋嘉年叫司机带着他在街上兜圈子。 兜着兜着,他把自己往阴影里藏,背着人用手揉眼睛,揉着揉着,手指越来越湿,怎么也擦不完。 嚣张恣意的宋少爷躲起来偷偷摸摸哭了会,哀悼自己死掉的初恋。 初恋,唉......初恋! 他是真他妈的喜欢他啊! 宋嘉年眼眶越来越酸,越来越热,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 路过超市的时候,宋嘉年叫人停了车。 宋少爷顶着谁见了都要惊讶地多看两眼的红眼圈,在货架上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口味。 说好的超市货架就能买到的大众货呢? 他转身进了洗护区,在货架最底层拎了瓶自然之源的洗衣液。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好几眼。 宋嘉年就这样一副要买醉的模样,拎着洗衣液从超市出来。 许是人失意的时候老天爷都要跟他作对,路过路口的时候不知道哪来的车,奔着他们撞过来。 要不是宋嘉年逛够了,临时决定掉头回家,这会就不单单是简单的擦碰,有没有命都是问题。 下了车,当即报警,等待的过程中顺便给自己的司机叫了救护车。 倒霉的司机折了手臂,万幸命还在,宋嘉年当场发了大红包安抚,顺便给家里打电话,叫人来处理车祸的事,自己等着其他的车来接。 路口处。 江默叫停了车,从车上下来,隔着马路,脸色惨白地看着那辆无比熟悉,眼下却烂成一块废铁的车。 原本是打算去宋嘉年家里找他,却不想半路遇上了。 隔着一条街的另一边路口,一辆车缓缓合上车窗,车窗后是一张熟悉的脸,对方也看见他了,却没有一丝心虚躲避的样子,反而对着江默笑了一下。 那人江默熟悉,宋嘉年也熟悉。 正是江成章。 - 撞车司机比宋嘉年这边情况严重多了,人在医院里至今意识不清,经调查确认是酒驾,宋嘉年这边完全是不巧倒霉才被撞上。 宋嘉年没什么大事,把事情全权交给家里的人处理。 最后几个礼拜,宋嘉年没有去学校,唯一重要的事,就是隔一段时间就去医院体检。 温思宜在空闲的时候来家里看他,两人出去逛了会街,去高档餐厅吃了饭。 温思宜抱怨:“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来学校,我好无聊。” “还有谁不去了?” “萧熠啊,哦,对了,还有江默。” 宋嘉年没想过把学业看得比天还重的人,竟然会不去上课。 他没忍住,问温思宜:“他怎么了?” 温思宜耸耸肩:“不知道,反正请假了。” 和他们这种有家里安排的不同,江默和慕清寒还要参加一场考试,通过才能顺利进入中央大学。 总归都要毕业了,缺几节课不打紧,但是影响成绩问题很大。 宋嘉年想知道江默为什么不去学校,想给他打电话,但最后还是没打。 那天的电话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大概是确认他真的放手了,不是一种新的戏耍方式,所以江默真的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毕业典礼宋嘉年没有去。 比他的分化先到来的,是宋家旗下的药企,向人提供非法药品致人死亡,被立案调查的事。 宋万宏白天在公司里被逮捕。 傍晚,几名检方及警方人员登门。 宋星齐紧紧抱着宋嘉年的大腿,茫然无措地喊:“哥哥?” 宋嘉年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在家老实待着,听见了没有?” 宋星齐眼眶含泪点了点头:“你们早点回来。” 宋嘉年搂了搂杨萱颤抖的肩膀,母子一块上了警车。 接受审问的过程十分煎熬,好在宋嘉年和杨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二十四小时过去,确认他们和这件事无关,两人就可以回家了。 签字的时候,杨萱哭着问宋万宏那边怎么样,由于案件还没有调查清楚,细节不能透露,只告诉他们回家等消息。 宋嘉年回到了家,马不停蹄的去了公司。 公司里人心惶惶,都在猜出了什么事。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勉强稳定住公司的局面,可亏空的内里却难有办法解决。 宋嘉年咬咬牙,收拾了一下,带着东西去拜访萧家。 萧夫人态度很好地将他迎进来,随意地扯了几句家常。 宋嘉年欲说自己家公司的事,萧夫人却先拿出了几张报告推到他面前。 拿起报告,看清上面的内容,宋嘉年不再说话了。 萧夫人叹气:“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们,我只想问一句,这上面写的,关于你长期服用药物提高信息素等级的事,还有上面说的,信息素干涸症的事,是真的吗?” 宋嘉年低下头。 原本萧家没往这边想,可宋家的子公司出了事,外面还没有消息流出去,大众不知情,萧家必然是知晓的,难免多关注一二,这一关注不得了,还真让他们查到了些东西。 “年年,你跟阿姨说实话,你真的能分化成a级omega吗?用药之前,你到底是什么?” 宋嘉年扯了扯嘴角:“我以前是什么,还重要吗?” 他为了得到萧熠未婚夫的身份,用了手段是事实,他有信息素干涸症也是事实,就算他真的成功分化成a级omega,将来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都是一回事,对萧家长辈来说,他们父子合伙欺骗他们就是不争的事实。 况且那药到底有没有效还不一定,他家子公司暴雷就是药物研发失败,宋嘉年到现在都没分化,还有他的信息素干涸症,未必没有药物损伤的原因。 萧夫人又叹了口气。 “年年,你和萧熠婚约的事,我们得重新考虑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 如果宋嘉年和萧家没有这层婚约关系,那他们又凭什么要帮他们填这个窟窿呢? 宋嘉年站起身,少年挺直的脊背深深弯下:“抱歉。” 从萧家出来没两天,宋嘉年就接到了两家婚约解除的消息。 挂了电话,杨萱忍着泪意,安慰地摸摸儿子消瘦许多的后背:“这样也好,本来就不是我们的。” 宋嘉年对这件事接受良好,萧家不想落人口舌,让人觉得宋家一出事他们就立马把人抛下,不会立马公开解除婚约的事。 有了这个时间差,宋嘉年多少还能再安排一些事。 他叮嘱母亲:“小叔前两天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杨萱:“他也在想办法打听你爸的事。” 宋嘉年:“让他别管了,尽快和我们划清界限,别把他也牵扯进来,能保一个是一个。” 杨萱:“我知道了。” “妈......”宋嘉年难看地扯起嘴角,“公司那边......我可能没办法了......” 这阵子家里的资产账户逐渐被冻结,宋嘉年连着几天找了相熟的叔伯婶姨,却都吃了闭门羹。 这事不算意外,早在家里上次落魄的时候,宋嘉年就经历过一次,也是那次他和宋万宏下定决心再不能跌落泥潭,却不想苦心算计一场,到头来越是用力抓的,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杨萱没忍住,抱着儿子掉泪:“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本来就不该是你的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都怪你爸!” 宋嘉年觉得这事不能全怪他爸,他吃药的事是两人一块合计的,公司那边也不能怪他爸要接手以太集团前几年停止的提高信息素等级的药品研发,毕竟宋嘉年看起来就要成功了。 一旦真让他们研究成功了,可以通过药物人为提高信息素等级,他们就能凭借这个鸡犬升天。 可惜,一切都是大梦一场。 判决结果差不多和破产手续一块下来。 前来送文件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警察,自我介绍姓杨名正。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谈完正事,严肃气氛一转,笑着对宋嘉年挤眼睛,“之前那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得交代在港城了!” 宋嘉年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差点被江成章剁了手的那个?” 他重新打量对方,想不通这人怎么在这。 杨正坐正身体:“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你一直在服用你父亲公司研发的药,没错吧。” 宋嘉年没答。 “我既然坐在这里,就说明我对你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杨正道,“不只我了解,一些别的人可能也了解。” “你快分化了,对吗?” 这一次,宋嘉年迟疑地点了下头。 “你有想过,如果你分化成功了,意味着什么?” 宋嘉年迷茫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渐渐发白。 杨正神情严肃地压低声音:“某种角度上来说,你是这批药里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现在别人最多只知道你父亲异想天开,对以太集团来说,不过是一次不值得多在意的失败投资,没有人会把这种药当回事,可一旦你被人知道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还有,你父亲那件事,也不一定就是目前看到的这样。” 有的话,点到为止。 杨正留下电话,站起身:“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