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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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敷衍◎ 谢扶檀是在用搜魂之法探查井底情形时, 突然间被柔软的一团撞在背部。 他睫影微覆,余光瞥见那抹熟悉裙摆时,并未立刻结束指尖的搜魂术法。 “可是姜媱师妹, 你这是在做什么?” 玉若蘅怒不可遏地从草丛之中跳了出来。 私下约见纸条, 夜半无人孤男寡女,突然用力而又紧密贴合的背后拥抱…… 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这其实是一场极其歹毒的迫害行为。 眼看着作恶失败,芍药用力闭了闭眼—— 继而颤着鸦睫,只得硬生生将迫害谢扶檀的行为扭转了方向。 她顶着面颊上火辣辣的温度, 轻声道:“扶檀师兄,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有些不太一样的想法……” 玉若蘅:“姜媱,你竟然真敢!” 玉若蘅本想让芍药撒泡尿照照自己, 但一想到掌心里的伤口还没有好全, 她顿时给憋了回去。 骂人的话在嘴里炒了一圈,玉若蘅更怒了“都什么时候了, 还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 芍药顺势松开了那双推人失败、变成抱住旁人窄腰的双手,缓缓说道:“对不起, 那我晚些时候再和扶檀师兄说……” 她说着便要耻辱地躲回房间。 岂料没走两步便被枯井旁那道清冷雪影唤住。 “站住——” 指尖的咒术消熄瞬间, 凛冽语气从谢扶檀的唇畔冷然溢出。 芍药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谢扶檀掀起眼帘,清冷目光下只瞥见少女低垂着面颊,羞到眼尾处连脂粉都遮掩不住的粉桃色泽。 仿佛他再多问一句,她都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司星渡却突然说道:“师兄, 我算到了。” 在方才意外发生的瞬间, 司星渡福至心灵似有所感召。 他原地摆出几根竹简推演, 这次竟很快推演出了新的结果。 司星渡抬起头来, 若有所思道:“这井底……应该就是破局关键所在。” 司星渡于推演玄理上资历尚且浅薄, 他想要推算出这点,需要有足够的信息和线索,也需要天时地利。 眼下他们恰好处于破局点的关键位置,手中掌握的线索也逐渐堆积到临界点,让他在今夜瞬间得到了推演结果。 “想来,这也得多亏了姜媱师姐。” 如此一来,芍药这才察觉司星渡竟是在为她解围。 谢扶檀看了眼那口枯井,语气不徐不疾道:“我方才也察觉到了井底有一股特殊气息。” “想来今夜我需要下去探查一番。” 玉若蘅当即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是那邪祟设下的陷阱怎么办?” 谢扶檀语气笃定:“所以只需要我一人下去,你们继续在傅宅安守,注意其他情况。” “可是……” 司星渡从旁劝道:“师姐,我的推演不会出错,这里的确是唯一破局之处。” 玉若蘅只好闭上嘴巴。 一夜过后,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 一行人等到天亮后,玉若蘅急躁脾气再忍不住。 “都怪你!如果扶檀师兄出了事,我们怎么和师尊交代……” 她的神色竟然难得有些惨淡。 司星渡也不确定,便只能安抚道:“那邪祟以往也并非师兄的对手,师姐且安心再多等会儿。” 芍药却并不似他二人这般忧心。 因为“邪祟”根本奈何不得谢扶檀,这才大费周章想困住他。 “邪祟”真正要对付的人,是除了谢扶檀以外的…… 所有人。 “傅酌醒了。” 温澜这时从门外跨进了厅中。 为了确保周全,她守了傅酌与苏梨云几乎一整夜。 司星渡当即站起身,要过去查看。 一行人来到傅酌的寝屋后,只觉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 傅酌打翻了今晨准备喂给他的汤药,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脸色煞白,直到看见这群修士,这才急切虚弱地张开嘴。 “小……小袄……” 温澜见他语气很急,不由尝试替他补全话意:“当时你们被丢入池塘中,是小袄救了你们?” 司星渡闻言亦是说道:“若非小袄姐姐及时赶到撞破了邪祟的行径,想来邪祟也会彻底得逞。” 岂料傅酌闻言脸色更为惨白,用力摇头。 “不是。” “是小袄……推我们下水的……”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愣住。 怎么可能? 小袄那般瘦弱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将他一个成年男子与苏梨云扔下水? …… 片刻之后。 小袄像往常一般熬制好茶水后,便照常端送来前厅,为几位仙长斟满茶水。 “诸位辛苦了,想来等公子醒来后,定会好好感谢诸位,眼下还劳烦诸位仙长简单用些粗茶。” 只是小袄的话音落下后,四下却是一片静默,就连往常最是照顾她的司星渡也很是沉默。 温澜缓缓开口:“小袄,你……” 不待温澜将话问完,玉若蘅却第一个沉不住气 ,将茶水泼洒在地上。 “你在茶水里给我们下药?” “你可知我们是何许人也,你一个小小蝼蚁竟然也敢在我们眼皮底下造次?!” 小袄似乎被吓了一跳,眸中困惑不解,“仙长是怎么了……” 玉若蘅却不管她这是什么反应,下一刻便立马拔剑刺了过去。 司星渡当即想要阻止:“师姐!” 然而玉若蘅的剑尖没入小袄身体时……小袄却瞬间化作了一团雾气散开。 玉若蘅刺了个空,当即咬牙唾骂:“我说什么来着,她果然是个妖孽!” 她冲了出去,一路追到了枯井附近,却看见本该在病榻上的傅酌与苏梨云二人都在枯井之前。 玉若蘅不管不顾便要上前,司星渡想拦都未能拦住。 “师姐别去!” 四面八方的暗器飞射而出。 身后的温澜与芍药再不犹豫当即踏入枯井所在的小院范围之内,将那些暗器替玉若蘅后方挡去。 只是等他们四人都踏入枯井附近后,地面上却又瞬间升起一圈雾索,自脚下飞快向上缠绕,直将四人彻底困住。 四下雾气逐渐弥漫,在他们挣脱雾索之前,雾气中的雾毒也会慢慢让他们逐渐无力发软,从而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小袄穿着一身补丁衣裙,仍旧是那副素朴的丫鬟模样,只是她眼下却不再遮掩眸底泛黑的妖魔气,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傅酌看见她后,纵使脸色苍白,可语气仍旧不忿,“我们傅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刺主人……” 小袄闻言,原本柔和的面容骤然转变得极其阴森,扯起他的衣襟便给了他数个耳光。 “贱人!夫人喜欢你是你的福气,既然夫人回不来,你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红色的五指印很快就从傅酌脸上浮现出肿痕,让他整个人又怒又惊,却也被眼前反差极大的小袄给震惊住了。 “只不过,我一直觉得直接死也太便宜你了。” 小袄说着便丢开他的衣襟,继而转头看着司星渡一行人语气喃喃道:“还有你们……” “你们既然都是心地善良的正道中人,为什么也都不相信夫人呢?” “你们既然不相信夫人,那么你们也就永远都无法离开这座宅院了。” 温澜听到她的话中口口声声都在维护雁玉姝,不由询问:“难道这就是你作祟害人的理由?” 玉若蘅语气忿忿不平道:“那傅酌与苏梨云才是一对有情人,分明是你家夫人痴心太重,会招致恶果,又如何能怪的了别人!” 小袄眼下的身份无需多言,此刻也已经昭然若揭。 她才是一直以来在傅宅真正作祟的“邪祟”。 司星渡看着周围雾气若有所思道:“小袄姐姐,你若是为了让那位夫人的魂灵安息应当为她念经超度,令她来世转投个好人家才是,而非为她造下更多杀业。” 小袄冷笑,“你们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 “可夫人一直待在这枯井之下不肯离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说着,唇畔浮起的甜美笑容宛若淬了毒汁一般,“所以,我让那位谢仙长下去,好好帮我问问夫人,若是夫人愿意出来,那他自然也可以出来。” “若是夫人不愿,那他……只好永远陪伴着夫人一起生活了。” 玉若蘅听到这话顿时大怒:“你这个下作的东西!我师兄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哦?” 小袄转头看向玉若蘅,缓缓说道:“看样子,你是嫌你师兄不够苦,想激怒我、让我对你师兄下手重一些?” 她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人群中转了一圈,随即语气歹毒:“那就从你们当中挑选出最丑的一个,丢个奇丑无比的癞丨蛤丨蟆下去恶心恶心你的师兄如何?” 这厢,为了避免正面卷入“邪祟”与正派之间的冲突,芍药始终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在听见小袄说到“癞丨蛤丨蟆”时,她还是没能忍住眼皮跳动了一下。 芍药不由后背微凉,对方口中的癞丨蛤丨蟆……不会是指她吧? 直到小袄巡视完一圈后,最终将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芍药的身上。 玉若蘅顺着小袄的视线看去,看见是芍药,竟没有反驳小袄口中的癞丨蛤丨蟆,而是当场破防到面颊都微微涨红。 “你竟然敢这么羞辱我师兄,我跟你拼了!” 司星渡头疼不已,不得不使出已然虚脱不已的力气死死扯住玉若蘅,“师姐冷静,你冷静……” 芍药:“……” 花妖做久了也是第一次做癞丨蛤丨蟆,不咬人但膈应人的技能如何不算是无师自通? 这边玉若蘅要气疯了。 而小袄却已然极其大力地拖起芍药丢进枯井。 在芍药被投入枯井前一瞬间,小袄用着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别忘了……” “我们的约定。” 芍药呼吸一窒,此刻才完全确认,小袄的的确确就是一直和她有所交易的“邪祟”。 她选中芍药的真正目的,显然也并不是真的为了“挑选丑八怪”下去膈应谢扶檀。 她需要芍药在雁玉姝封闭的执念世界里帮她拖住谢扶檀。 同时,小袄也要在今夜完成自己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 芍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想象中的枯井井底,而是出现在一个相当明亮的热闹大街上。 四周大雪纷飞,街道上的人很快便收拾东西回了家,地面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芍药半个身体埋在了雪里,冷到了极致。 这让她瞬间想到傅酌口中曾经描述过,他救了雁玉姝的那场冬日大雪…… 按照小袄透露出的零碎信息,若这里就是雁玉姝的内心世界,这里恐怕无疑也是她与傅酌初遇的场景。 在这种情形下,芍药甚至都无法动弹。 只能一味地体会着雁玉姝曾经体会过的刺骨寒冷。 雪越来越大,单独的一片雪花都有鹅毛那么夸张。 芍药的身体越来越冷,连鸦黑扇睫上都已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白雪。 直到一把青色的油纸伞出现在了她的头顶,挡住了部分源源不断飘落的雪花。 芍药抬起积压着白雪的鸦睫,口中呼出一口热气,她艰难地上移视线,继而看见了失踪在井底之下的谢扶檀。 和阴暗沉戾的傅离、谪仙般的雪衣道君都不一样。 谢扶檀此刻一身青衣淡袍,容貌胜雪,如山水墨画的眉眼间似揉碎了几分潋滟春光,周身书卷气浓郁得令他现实中的锋芒雪意都柔和几许,眼下更像是一个俊美儒雅的读书人。 他淡淡垂落下长睫,目光注视着被积雪覆盖的少女,继而毫无意外地念出她的名字。 “姜媱——” 芍药:“……” 再次见面,他打招呼却是连“师妹”两个客套的字眼都省略了去。 可见被她频繁纠缠“告白”之后,他已经反感到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她了。